封澜冷冷地打量着谭少城,曾斐这才说道

作者: 企业文化  发布:2019-10-10

崔嫣敲开了一扇门,门后站着让她悬心了几天的人。她走进去,迅速将门轻轻关上。正午时分,屋里暗得像黄昏,空气中有种挥之不去的霉味。这是一间许久未有人踏足的房子,崔嫣还能凭记忆描绘出它当年的模样。她曾经很喜欢到这里来,即使以她的身份出现在这房子里显得有几分古怪,但孩子可以假装不在乎这些,喜欢就是喜欢。这里有过很多让她感到新奇而温暖的回忆:被整幅挂毯覆盖的客厅墙壁、咸味的热奶茶、板着脸却不揭穿她偷奶糖的哥哥,还有在靠窗的躺椅上做串珠兔子的漂亮阿姨。时间流淌过这房子的时候仿佛变得很缓慢,不像她妈妈的生活,有着极致的快乐和伤悲,区别只在于清醒和迷醉。崔嫣当然知道,她记忆中的一切早不复存在,甚至唯一与这记忆有关联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有人识穿了你的身份?既然从封澜那里出来了,为什么还不走?你到底在想什么,这里安全吗?”崔嫣跟在丁小野背后焦急地说。“安全?谁知道?”丁小野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安全吗?”崔嫣连忙道:“曾斐在公司,我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来之前我已经关了手机。”“这里没什么能招待你的,连水都没有。”丁小野坐在沙发上,扬起的灰尘让崔嫣想打喷嚏。“既然你都狠下心和她了断了,要走就趁早,留下来恐怕夜长梦多。”崔嫣蹲在他身边,看到沙发的角落里有一本书和一个苹果。书的封面崭新洁净,苹果新鲜饱满,和满目的陈旧格格不入。“去哪儿?”“回察尔德尼……不对,不要回去了。随便你去哪儿,找个没人认得你的地方……”离开封澜的餐厅,丁小野也问过自己,后面的路他该往哪里走。世间的路有千万条,没有一条是属于他的。确定摆脱谭少城之后,他回到了这里。一度以为隔了七年,生锈的钥匙打不开门锁,当门应声而开时,他竟有几分恍惚。这套房子是他和妈妈生活过的地方,也是那场变故后唯一留存下来的属于他的东西。逃亡是丁小野擅长的技能,他深知这里并非好的容身之所。他只是以为在这里能短暂地知道自己是谁,结果让他失望了。正如他点燃“丁小野”的旧照片,看着火光吞噬了那张陌生的脸,这是回来之后他头一回清醒地意识到他不是“丁小野”,可“崔霆”这个名字离他一样遥远。他陷入了一个死结之中——不想被封澜识破,所以必须离开她继续逃亡。然而离开她之后,逃亡的意义又在哪里?“我听康康说,封澜好像很伤心。”崔嫣似乎猜到了那本书和苹果出自哪里。丁小野当然知道封澜伤了心,无须任何人提醒。那天他就在人**中,看着她满脸是泪地走过天桥。封澜在找他,虽然她绝不会承认。“你一样不好受。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崔嫣说。“让她知道她爱一个逃犯?”丁小野低头问崔嫣,“对女人来说,这比被一个人渣骗了好受?”崔嫣也有些茫然,但她出神了好一会儿,又说道:“我说不准。这个问题应该由封澜来回答。”“我不想逼她在痛苦和更痛苦之间做选择。”“所以你替她选了你认为相对好的那种?”昏暗的光线里,崔嫣的眼睛明亮,“我这个人就比较自私。我会说在爱情里高尚是没有意义的,你把什么都放在心里,可是你难过,换不回她享福。你见过我妈妈,她那么爱曾斐,那么护着他,你爸那一次起疑,她拿命来保他。结果呢?曾斐说他不知道我妈的心思!曾斐骗人吗?也不是。因为我妈妈从来没亲口说过,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蒙在鼓里。”“那曾斐对你妈妈到底……”丁小野越听越糊涂,感情的谜题并非他的长项。“我不敢说他爱过我妈妈,但未必没有一丝可能,否则他这些年不会那么对待自己。如果早在一开始,我妈妈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的心思,也许一切都会改写。即使他们不能在一起,至少曾斐不会利用她的感情达到目的。有些事,你说出来,或许有希望,或许没有;你不说,什么都没有。”“希望?”丁小野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词语还能与他有关。崔嫣说:“痛苦,还是更痛苦,你不能替封澜去做决定。你能放下她,别犹豫,赶紧走;如果你放不下,去亲口告诉她真相,她接受不了,死了心也痛快。不要自以为是地对另一个人好,她有死得明明白白的权利。”崔嫣走之前留给丁小野一些现款,那是她大部分的积蓄。下午,她刚回到学校就接到了曾斐的电话,他在那头很委婉地问她为什么忽然动用了一笔不小的钱。崔嫣只是个学生,她的钱除了这些年养父母给的红包,大部分都来自于曾斐。银行卡也是曾斐为她开的,账户上一有变动,他立即收到了消息。曾斐不介意崔嫣花钱,然而她一向很节约,没有什么大的开支,他包揽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崔嫣说:“有个同学家里出了急事,我借给了她一点钱。”“原来是这样。”曾斐没有再说什么,可崔嫣知道他其实是不信的,只是不好把质疑表现得太过明显。以往崔嫣每交一任新男朋友,曾斐都会有意无意地盘问对方的底细,可他在撞见崔嫣和丁小野之后,对丁小野的事绝口不提,这更让崔嫣意识到他起了疑心。她只是不知道曾斐到底了解到何种程度,这也是她迫切希望丁小野离开的原因。“吃饭了吗?”曾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崔嫣忽然说:“还没,你陪我一起吃吧。”曾斐没有立刻响应,似乎有些为难,“晚上我有个饭局。”“和女人约会?”崔嫣故意问道。曾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瞎说什么,几个朋友出来聚聚而已。你也不早说。”“现在说也来得及,你带我一块去不就行了?”崔嫣来了兴致。“一帮老男人喝酒,你来凑什么热闹?我这边结束了就给你打电话。”“我见不得人?算了,不去就不去,我也不稀罕。”崔嫣赌气道。“你说你……唉,你自己打车过来,我现在已经到了。”曾斐无奈地对崔嫣说了饭店的地址。他们已经“冷战”了一段时间,崔嫣搬出去住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一块好好吃顿饭,仿佛忽然之间疏远了不少。曾斐不想与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难得出现转机,哪里好狠心拒绝。对于这一点,崔嫣也心知肚明。她本想回出租屋换身衣服,打扮一下也好,转念一想又作罢。青春是她和曾斐之间最大的鸿沟,也是她最好的本钱。崔嫣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进入饭店的包厢时,圆桌旁已坐了七八个人,大家面前都摆着酒,气氛热闹得很,果然如曾斐所说,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士。乍然来了个年轻的女孩,在座众人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崔嫣。崔嫣浑然不觉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突兀,一见曾斐就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不说这地方那么难找?我差点走错了路。”“我不是让你打车过来?”曾斐皱眉。“可是我同学说有公交车直达。你也不提醒我它藏在一个巷子里,早知道我就……”“好了,别那么没礼貌。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曾斐朝她招手。“曾斐口味变了!”有人戏谑道。“别胡说,这是我侄女崔嫣。崔嫣,这里都是我多年的朋友,这是你张叔叔……”席上一阵哄笑。被称作“张叔叔”的人大笑对另一人道:“吴江,你说他安的是什么心,我成‘叔叔’了。”曾斐不理会他,又指着另外那个人对崔嫣说:“他是封澜的表哥,你可以叫他‘吴叔叔’,也可以叫‘吴医生’。”吴江只是笑。崔嫣识趣地选择了后面那种称呼,接下来她又认识了“林叔叔”、“王叔叔”、“钱叔叔”、“韩叔叔”……“张叔叔”存心捣乱,问道:“曾斐,你侄女怎么不姓曾?”“林叔叔”说:“老张你这就不对了,话说透了有什么意思?”“我先申明,我最多算‘哥哥’。”说话的应该是“韩叔叔”,他笑道,“上次老王带来女孩子,不也说是内侄女?你们这些人呀……”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曾斐既无奈又有些尴尬。早在松口答应让崔嫣过来时,他多少已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只是架不住崔嫣软硬相逼,他又不愿两人关系再恶化下去,只得硬着头皮全当听不见朋友们的打趣。崔嫣适应得倒很快,一口一声“叔叔”叫得清脆。她坐到了曾斐和“王叔叔”之间的空位上。“王叔叔”殷勤地给她盛了碗汤,问曾斐:“这真是你侄女?”曾斐正色道:“说是就是!你们别在小女孩面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老张、老王,尤其你们两个没结婚的家伙!”“我正经得很,没结婚才好!”老张问,“崔嫣妹妹你几岁了?”崔嫣据实以告:“差一点二十一。”“那就是成年了,我们是一辈人。你给大伙儿说说,你‘叔叔’平时在家是什么样的。”老张问。崔嫣的眼波扫过曾斐,“他啊……”曾斐眼里流露出警告。崔嫣甜甜一笑,“我叔叔很慈祥。”大伙笑得更欢了。吴江也忍不住说曾斐:“早该让我们也看看你‘慈祥’的一面。”曾斐心知越描越黑,给崔嫣夹了许多菜,让她多吃少说。崔嫣老老实实地埋头吃了一阵,大家谈论的焦点也不再只停留在她身上。管她是不是真的“侄女”,曾斐的态度很明显,她并非是那种带出来任意调笑的对象。在座多半是老友,也是人精,玩笑点到为止……除了崔嫣身边的老王。曾斐和吴江聊了几句婚礼的筹备情况,一回头,崔嫣已经和她身边的老王相谈甚欢。曾斐心中咯噔一声。崔嫣这只小狐狸,她总能在一**人中迅速找到最容易下手的薄弱环节。他的朋友里除去即将再婚的吴江,单身的也只剩下老张和老王。老张嘴上油滑,实际上最善察言观色。而老王……曾斐与他相识多年,心知他是个老实人,对朋友仗义得很,唯独在女色二字上私德有损,前年他和妻子离婚为的也是这些破事。崔嫣的年轻娇俏正中老王下怀,再加上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有意无意撩拨,软语巧笑,如同羽毛在老王心头搔过,怎能不痒得发慌?曾斐和吴江聊天的时候已听见老王盘问崔嫣身世,崔嫣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是曾斐远亲的孩子,妈妈去世,生父不知所踪,后来被曾家收留。老王听闻如此甜蜜美好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孤女,又惊又怜,再一次确定了曾斐与崔嫣真的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心中更少了顾忌,夹菜倒茶,嘘寒问暖,极尽呵护。曾斐刚才喝了不少酒,正打算吃点东西,离他不远的老王又在惋叹崔嫣幼年的不幸,大骂崔嫣的生父不是好人。崔嫣说:“王叔叔你看过金庸小说吗?纪晓芙给她女儿取名‘杨不悔’。要是都按这种方式取名,我大概会被叫作‘好后悔’。”“你这孩子,多亏你……”隔了两个位置的吴江也听见了,笑着插了一句话:“老王啊,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吧?杨不悔后来嫁给了殷梨亭。”老王不知吴江话里之意,笑呵呵地说:“老早以前看过,忘得差不多了,回去之后得找出书来好好看看。崔嫣啊,你有没有这本书,不如你借给王叔叔……”曾斐给自己倒了杯酒,面无表情地说:“不用费那事,我告诉你吧。殷梨亭娶了杨不悔,因为他残废了。”崔嫣白了曾斐一眼,“你说话越来越像封澜了,难怪别人把你们凑一对。”她又转头去跟她的“王叔叔”讨论书里的细节。曾斐听到崔嫣这样说起封澜,明知她故意,心里仍有些不能适应。从前最排斥别人把曾斐和封澜相提并论的人不就是她吗?他找吴江喝酒,吴江嘴角带笑。曾斐自己独饮了一杯。隔壁老王和崔嫣聊得越来越投机,掏出手机,问崔嫣要起了电话号码。崔嫣看了曾斐一眼,他扭过头去和吴江说话。对面的老张忽对众人笑道:“你们看老王,难道以后想做曾斐的侄女婿?”崔嫣满脸通红,说:“张叔叔你瞎说什么呀!”老王却不回避,看着曾斐开玩笑道:“有什么大不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曾斐以后对我也要‘慈祥’一点。”他说完自己也笑,不想曾斐噌地站起来,连带桌子也微微晃动。“我看你是喝多了!”曾斐厉声道。吴江扶住自己面前几欲洒出的酒杯,赶紧也站起来拉了曾斐一把,和气道:“老王是喝得有点多,你也一样。大家都少喝点,别吓坏了小姑娘。”曾斐年轻时桀骜不驯,脾气火爆,这些年早就收敛了许多。老王着实没想到会惹出这出,难堪之下挠了挠头,举杯向曾斐道:“对对对,喝多了,喝多了。我的酒量你也不是不知道,都是醉话,玩笑开过头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三杯。”曾斐面上缓和了一些,也陪了老王一杯,在众人的圆场下一笑而过。喝完这杯酒,曾斐声称有些醉意,要去洗把脸。他前脚走出包厢,崔嫣后脚就跟了出去。“曾斐没事吧?”老王还有些没转过弯来,“他真喝多了?要不我去看看他,再赔个不是?”吴江一把将屁股离凳的他重新按了回去,笑道:“让我怎么说你好?坐着喝你的酒!”曾斐从洗手间出来,差点撞上候在门口的崔嫣。他斥道:“一个女孩子,谁教你在男厕所门口东张西望!”崔嫣笑嘻嘻地说:“我怕你喝多了,万一出什么事,我好扶着你。”“你别背后捅我一刀就好。”曾斐冷着脸要走,崔嫣从后面拽住他的衣袖,说:“别急啊!你说,殷梨亭哪残废了?”曾斐不耐道:“少和我贫嘴。你打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他顺手抹去脸上残余的湿痕。“真去洗脸了?”崔嫣凑过去,曾斐不自在地一躲,她用拇指蹭掉了他下巴上的水滴。曾斐看了看四周,幸而无人,又打算训她没大没小,崔嫣却赶在他之前问道:“生什么气?为了我和王叔叔?”她这声“王叔叔”,曾斐怎么听就怎么觉得讽刺。“你还知道他是‘叔叔’辈的人?我警告你,别太放肆了!”“我哪做得不对?他打我的主意,也是我的错?”“你不给他机会,他会想入非非?女孩要懂得自重!”“我怎么不自重了?”崔嫣也火了,“他现在没老婆吧?这事你情我愿,法律也干涉不了,你更管不着!你不喜欢我,还不许别人喜欢?我找个年轻的,你嫌别人靠不住,我找个老的,你又受不了!”“老王比我还大一岁!”曾斐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我从小没爸爸,有点恋父情结很奇怪?要不以前我干吗老缠着你不放呢?我能喜欢你,就不能喜欢他?”崔嫣见到有一名清洁工大婶提着拖把从洗手间里走出来,顺手拦住她就问,“阿姨,我问你,女人嫁给比自己大十五岁的男人是不是很正常?”清洁工大婶看看崔嫣,又瞧瞧曾斐,木然道:“男人有钱就正常。”“你听见了?”崔嫣挑衅地笑,“老王有钱吗?他不是做工程的?你的朋友又能穷到哪去?我跟他在一起不会比留在你身边过的差吧?”曾斐等到清洁工大婶走远了,才冷冷道:“笑话!你当老王是凯子?别人不比你傻。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光我看他带出来应酬的,没十个也有半打。你以为他会娶你?真敢想!他不过图你年轻漂亮玩玩而已,吃干抹净,一点责任也不会负。”崔嫣眼睛红红地说:“你不也一样吗?”曾斐愕然,“我哪可能和他一样?我对你……”“你把我留在身边,不也是利用我来安抚你心里的罪恶感?你看我的时候没有想到过我妈妈?我比她年轻,比她干净,比她听话。别人都当你是我的长辈,有这个身份做掩护,没人觉得不对,大家都赞你是好人,你脑子里想什么不会有人知道。”“住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曾斐面色铁青,他不敢相信,他自以为了若指掌的崔嫣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一瞬间,崔嫣以为曾斐会给她一巴掌,就像他打在死去的静琳身上那一下。她的眼睛湿润了,说:“你怪我把你想得太坏了?远远不止这样。曾斐,你口口声声把我当亲人,假装把我推出去让我找个合适的男孩子,我还没动,你就已经想着插一手,到头来谁都不合适,只有你对我最好。你不碰我,用不着负责任。但你真心替我想过吗?我要什么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这种精神上的占有欲不比老王高尚!”曾斐不愿去看崔嫣眼里映出来的自己,他心知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他太低估崔嫣,她的话就像漫天的钢针让他无处躲避,偏偏每一下都正中他最薄弱的穴位。他明明觉得事实不是她说的那样,至少不完全是,然而论诡辩和钻牛角尖,他不是崔嫣的对手。“你想要我怎么做?”他又抹了一把脸。崔嫣仰头看他,嘴唇轻启:“爱我,或者远离我。”她仿佛把自己也逼到了最后一个路口,她做了决定,只等曾斐的选择。正像她对丁小野说的那样,她有死得明明白白的权利。“我说的远离我,不是搬出去,然后你三天两头给我送东西,问我吃了没有。如果不是非有必要,不要联系,也不要再见。我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学费和生活费,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前几年,谢谢你照顾我,我妈的事,你也别为难自己,都扯平了。你和我就回到普通‘亲戚’的位置,远房的。”曾斐没有说话,崔嫣等了又等,再也无法忍受未知的煎熬,大声道:“你快选啊!”曾斐这才说道:“你得让我想想。”“不行,你现在就要给我答案。这样不上不下,我难受!”崔嫣两只手都抓住了他。曾斐疲于应对,心烦意乱道:“你不要总是那么极端。好女人不会把男人逼急了!”他以前都把崔嫣称之为“女孩”,从不以平辈论之。崔嫣在最暗处窥见了光,哪怕只是一线。曾斐的性格和丁小野颇有相似之处,都是骨子里极刚强的人。崔嫣现如今把他逼到这样的境地,他也没有给她最坏的打算,可见那一种选择对于他来说也极难接受。崔嫣再一次验证了她坚信的某件事,这种快乐让她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她不再为这件事纠缠,曾斐也松了口气。他说:“我和他们说一声,先送你回去。”“王叔叔不会不高兴吧?”崔嫣问。“别人没你那么小气。你待会儿进去老实点,少废话就好。”曾斐没好气地说。崔嫣笑道:“他真的只比你大一岁,看上去老了五岁不止。”“滚蛋,别拍马屁。”曾斐识破崔嫣的糖衣炮弹,却仍忍不住笑了起来。“哟呵,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扔下大家跑了。”老张一见他俩走回包厢便戏谑道。曾斐去拿了自己的外套,说:“你们慢慢喝,我先送她回去,待会儿再过来。”说罢,他又把手放在老王的肩膀上,“走了,下次一起喝酒。”崔嫣也与众“叔叔”道别。他们一走,老张就笑着问吴江:“你信他待会儿还过来?”吴江笑而不语。“侄女?”老张嘀咕道,“没有血缘的攀亲认故都是耍流氓。你说该不会曾斐和你表妹的事黄了,才去找了个丫头片子吧?”吴江说:“我看你把顺序弄反了。早看出来,我也不撮合他和封澜了。”“那你撮合我跟我封澜吧,我喜欢她这一款的。”老张喜笑颜开。吴江笑着喝了杯酒,说:“我怕封澜不喜欢你这一款。”“我哪里不好?”老张疑惑道。吴江指了指脸,尽在不言中。

nb88新博,吴江的婚礼在封澜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举行。应新郎新娘要求,从接亲开始,整个婚礼封澜全程陪同。她为司徒玦整理婚纱时再一次深刻体会到,“穿婚纱的女人”和“新娘子”之间的距离,远远宽过了世界上最大的鸿沟。“你们能在一起,真让人高兴。”封澜笑着说,“我很好奇,吴江是怎么向你求婚的?”回忆起这个,司徒玦语气轻快,说:“那天我在他家吃饭,他给我的HiFiMAN配了副好耳麦。我在沙发上听音乐,他洗好碗坐在旁边看新闻。忽然我听见他说‘司徒,我们结婚吧’。这是他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上一次……在很久以前,我没答应他。我怕这样的婚姻会让我连最好的朋友都没了。”“这一次变得不一样了?”这是封澜最想不通的地方,司徒玦和吴江都做了三十几年的朋友了,最后居然能以夫妻的形式共度余生。司徒玦自顾往下说:“他说了一遍,以为我耳边的音乐太大声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次。我摘掉耳麦,对他说‘好啊’。”司徒玦说得简单,封澜毫不怀疑。真正水到渠成的“在一起”就该如此自然而圆满,无须多余的藻饰。她知道他们并非将就,因为从他们相视的目光里,封澜看到了默契和欢喜。仪式进行时,封澜的姨父姨妈笑得无比舒展,而司徒玦的母亲推着她中风数年的丈夫,流下了欣慰的眼泪。不远处坐着封澜的父母,她什么时候能让他们也放下悬着的心呢?新娘抛花球的时候出了点小乌龙,司徒玦手偏了,花球越过一堆争抢的女宾,砸中了坐在前排的曾斐,他用手挡了一下,坐在他旁边的封澜遭了殃,花球落进她的汤碗里,溅了她一脸的汤汁。曾斐连连向封澜道歉,封澜自然不会和他生气。曾斐原本应该是吴江的伴郎,但他以自己没办法喝酒为由推掉了。封澜觉得有点奇怪,她和曾斐吃过很多次饭,也一起喝过酒,他的酒量明明好得很。大家都起哄说“良缘天定”,下一对结婚的说不定就是封澜和曾斐,唯独顶替曾斐成为吴江伴郎的张天然坚称弹开的花球恰恰说明他二人没有可能。封澜也认识张天然,虽不像与曾斐一般熟识。前一阵吴江以请吃饭为由正式将张天然引见给封澜,为此还被封澜责怪了一顿。吴江解释说自己也是被缠得没办法了,他身边条件不错的单身友人只剩曾斐和老张,老张的态度不像开玩笑,封澜反正单身,考虑一下他也不无不可。那次见面后,老张明确地向封澜表示了好感,追得她很紧,连封妈妈都知道有这号人存在,打听过老张的来历后,持乐观其成态度。平心而论,老张不是封澜过去会喜欢的类型,她本觉得吴江这次的拉郎配比促成她和曾斐还不靠谱。无奈好女怕缠男,封澜再铁石心肠也扛不住老张密集的攻势,两人一起出去吃过两次饭,老张每天给她打很多通电话。她最初坚决抗拒,后来发现老张看似油滑,实质上很细心,懂得照顾人,说话诙谐幽默,时常哄得人发笑。更重要的是,他看来是真心喜欢封澜的,他这个年纪看上一个女人,多半是奔着结婚去的。封澜意识到过去的自己似乎钻进了死胡同,一边是她爱得发疯却靠不住的丁小野,一边是完全不爱她、纯属友情的曾斐。她其实完全没必要在错误A和错误B两个极端之间做选择。除了这两个男人,她还可以有很多可能性。也许是老张,也许是旁人,不用爱得死去活来,但同样拥有默契和温情,愉悦而踏实地厮守,相互体谅,相互尊重过一生。就像吴江所说,太刻骨的爱最易消磨,和谐的婚姻却是彼此包容。出于这种考虑,封澜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彻底断绝和老张之间的可能性。她坦白对老张说,自己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恋情,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老张表示不为难她,心甘情愿等待。她有空的时候也愿意听老张在电话里说说笑笑,不是太敏感的环境下也可以一起出去坐坐,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生。婚礼仪式结束,新郎新娘礼成。封澜一边用纸巾擦拭自己的脸,一边和曾斐聊天。曾斐看着对敬酒来者不拒的吴江,笑道:“老吴今天是真的高兴。”“那当然。”“对了,封澜,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曾斐忽然问道。封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曾斐似乎考虑了一下,才决定据实以告,“你最近出入最好多留个心眼。我以前的同事老钱告诉我,上次因为抢你的车被捕的那个劫匪家里有个同居多年的女人,两人都是吸毒者。那个女人大概有点……想不通,去看守所闹过,还扬言如果她男人坐牢,她也活不下去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担心她迁怒到你身上。”封澜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双阴狠怨毒的眼睛。她求证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怀孕了?”“怎么,她找过你?”曾斐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封澜的猜测,“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三岁,小的在肚子里。”“那就没错了。我见过她两次,她有段时间好像在跟着我,后来又消失了。”封澜回想起最近确实没有再见到过那个女人的身影。她毫不怀疑对方对她的敌意,可那个女人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曾斐皱起眉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封澜说:“我当时只是感到有点不对劲,没有想到那一层。什么都没发生,我总不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去麻烦你吧?”“这可不是小事。”曾斐摇头道,“老实说,我怕对你造成心理负担,原本没打算直接告诉你这件事。可是上周我和老钱的一个手下去了那女人长期租住的房子,她带着孩子搬走了。房东说她回了她娘家所在的城市。”“也许她说的报复只是吓唬吓唬我们罢了。”封澜自我安慰道。“她如果只是口头说说,绝不会暗中跟着你。所幸你没出什么事,你在明,她在暗,下手的机会还是有的。现在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没下手,又忽然搬走了。总之你还是要多留点心眼,平时尽可能找个人陪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封澜无可避免地想起丁小野,他在的时候,她还可以找理由赖着他。纵使他的感情再捉摸不定,可在他身边时,封澜从来没有畏惧过任何外在的风险。她相信他会护着她,这信念毫无根据,可她偏偏从未怀疑。“有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没空还有康康……老张肯定也是愿意做护花使者的。”曾斐也听说了老张的事,不忘打趣封澜一下。封澜笑道:“放心吧,我看起来像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肥肉吗?”曾斐没有再说什么。为了驱走脑子里那张招人恨的脸,封澜目光追随着一对新人,没想到无意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谭少城?谭少城不可能出现在吴江和司徒玦的宴客名单里,她不请自来,莫非又要使出什么阴损的招数?封澜担心谭少城搅局,坏了婚礼的气氛,借口要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刚才溅到身上的油渍,起身朝她走去。谭少城原本坐在最远离礼台的位置。吴家和司徒家在本地都拥有诸多亲朋,来的人多,混进一两个不速之客也难以引起注意。礼成后,谭少城便起身离席,封澜尾随她走出宴会厅,在酒店的廊道左拐右拐,最后进入了远离宴会大厅的一个洗手间里。谭少城行事古怪,心怀叵测,封澜不愿贸然入内,在门外静候了一阵,未见对方出来,但她绝不相信谭少城来这一趟毫无目的,正犹豫是否该进入看看,刚靠近洗手间外门,耳边隐约听到了诡异的声音。这个洗手间在酒店一个冷僻的角落,平常鲜有人来。封澜胆大,推开了里面唯一一扇虚掩着的门,看到的竟是席地而坐、背靠马桶痛哭失声的谭少城。这给封澜带来的意外甚至超过了目睹谭少城在背后使坏。狭窄的洗手间里酒气熏人,谭少城面色酡红,蜷缩着,哭得撕心裂肺,像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她意识到眼前有人,缓慢地抬起头来,迷离的眼神在封澜脸上晃了晃,又闭上了眼睛,一行眼泪滑落在腮边。封澜冷冷地打量着谭少城,一如丁小野离开那天,谭少城冷眼旁观封澜的痛苦。只要谭少城别给吴江惹出什么麻烦,别的都与封澜无关。就让她哭吧,哭死好了,管她演戏也好,真的也罢,都是活该,封澜有些快意地想。她重新掩上了门,走出洗手间,即将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脚步又慢了下来。谭少城面前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封澜叹了口气,弯腰去拉她。“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谭少城又哭又笑,“看到我这样,你高兴吗?解气吗?”封澜不说话,忍耐着对方身上的酒气,使劲扶起她往外走。“我们真有缘,总是能看到对方最惨的样子。”谭少城的手软绵绵地垂在封澜的胳膊旁,“你带我去哪儿?”“你想去哪儿?我让门童给你叫辆车,滚得越远越好,今天没人想看到你。”封澜没好气地说。谭少城俯身欲呕,封澜赶紧躲开,谭少城又软倒在地板上。即使醉成这样,她的眼神依旧让人不适。“你以为今天的喜庆和你有关?哈哈,封澜,你心里不也猫抓似的?我看到你坐在那里心神不定的,还在想丁小野是怎么把你给甩了,哭都哭不出来吧?”封澜咬牙,只当没有听见,再一次把地上的人搀扶起来,往洗手间外走去。醉后的人身体沉得厉害,封澜架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已感觉吃力,又担心在走廊遇到熟人,被别人问起缘由,传到吴江和司徒耳朵里徒惹他们闹心,于是随手推开一间无人的小包厢,把谭少城往椅子上一放,考虑着是否该给曾斐打个电话让他来帮帮忙。谭少城伏倒在桌子上,勉力讥讽道:“装好人很快乐吗?明明心里恨死我了……难道你想从我这里打探你小情人的下落?”封澜并不生气,随口回应道:“要不是怕别人看到你恶心,我会管你死在哪里?扮好人比扮坏人强多了。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是个可怜虫!”谭少城用手戳着自己的胸口,大声问:“封澜,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封澜说:“有钱有闲有心思恶心人,比大多数人强多了。”“那你觉得吴江和司徒玦过得如何?”“他们过得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他们配得到今天!”“他们过得不错,在你看来我也过得不错。我苦苦奋斗了十几年,做别人看不起的事,嫁自己不爱的人,最后死了老公才换来的东西,还比不上他们……不对,是‘你们’一出生就拥有的一切!”“求你了,别老重复那点破事,你不腻我都想吐了。”封澜厌弃道。为什么总有这种人,因为自己的不幸而迁怒他人的幸福,恨不得把所有人拉入她的深渊?“我为什么不能说?吴江提过我们以前的事?我告诉你,同一个故事,狼和羔羊说出来也是不同的。”谭少城喃喃道。封澜气得笑了,“你不会觉得你是羔羊吧?”“谁不把自己看成无辜的羔羊?吴江和司徒玦就没有做过问心有愧的事?”谭少城伸手抓住封澜的胳膊,莫名其妙地问,“封澜,你知道什么是‘应许之日’?”封澜甩开她的手,“我没你博学,我只知道‘应许之地’!”“上帝许给犹太人迦南——‘流奶与蜜之地’,那就是‘应许之地’。”说到这个,谭少城的面色难得地显出几分惆怅,“‘应许之日’是我想象的那一天。我以为每一个虔诚等候的人都配得到那天,结果我等到的是他又一次结婚,娶的还是司徒玦。”“你虔诚吗?”封澜坐在谭少城身旁的椅子上嘲弄道。谭少城用发红的双眼注视封澜,“我从第一眼看见吴江时就爱他,无论我做过什么,在这件事上我的虔诚不逊于任何一个人。”这点封澜无法否认。这些年来,谭少城伤害过每一个吴江爱过的人。多少肮脏和龌龊打着以爱之名,然而在当事人眼里,她是在真真切切地爱着。“自己留在这儿‘虔诚’祈祷吧,我要回去了。”封澜接到曾斐的电话,大概是因她去洗手间许久不回让他有些疑虑。封澜对他说自己在外面遇到了一个朋友多聊了几句。她对谭少城又补了一句:“别把自己弄得更可悲。你爱他,就放过他。看不见你,他才会感激你。”谭少城沉默了片刻,低低道:“丁小野说,我不恨你。”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封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滞。她不愿回应,怕把自己的软弱示于谭少城眼前。“为什么不问我和丁小野之间的事?”谭少城叫住走到门边的封澜,“实话告诉你吧,丁小野从你那儿走了以后,根本没有和我在一起。”封澜喉咙一动,回头说:“我知道。”封澜本来就不相信丁小野离开她只是为了投奔谭少城。可是这重要吗?她在乎的是她爱着的人背弃了她,不管出于何种苦衷,这只证明了一点,在那个男人眼里,她还不够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可以倾听他的苦衷,与他共度一切波澜。他走了,这就是全部的事实。司徒玦对封澜提过,她曾爱过一个男人,胜于爱自己。那个男人却觉得自己不配。他盼着司徒玦有瑕疵,只有这样,她才能长久地留在他的身边。在爱情里,总觉得自己不配的那个人,是真的不配。封澜也这么认为。她忘不了丁小野,却无法原谅他那天的决绝。谭少城用醉眼审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封澜,她太像一个人,骄傲、强势、固执。谭少城讨厌这样的人,但又羡慕她,忍不住亲近她,仿佛亲近自己先天未曾得到的一切。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封澜已是谭少城唯一可以吐露真话的人。她费了心思把丁小野从封澜身边弄走,除了看好戏,未尝不是担心封澜在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身上吃更多的亏。尽管最后这一点她从不承认。封澜去找了饭店服务员,让人把谭少城送上出租车。谭少城竟然知道明天是封澜的生日,上车前还笑嘻嘻地问她步入三十岁有何感想。想不到最先提起她生日的会是谭少城。哪壶不开提哪壶,难怪让人讨厌。宴席结束后,吴江和伴郎老张都喝得半醉,朋友们怂恿着继续找个地方热闹,不能就此放过新郎和新娘。把双方老人安顿好之后,由曾斐牵头,一**人浩浩荡荡地找了个夜场喝酒玩闹。大包厢里,老张和好几个朋友正在起哄让新郎新娘变着法子亲吻。封澜在一旁喝酒,对曾斐笑道:“你看你看,吴江还不好意思。”曾斐也笑,见封澜面前的酒杯又空了,在她倒酒之前,用手掩在杯口,劝道:“少喝点,酒不是好东西,喝多误事。”封澜满脸稀奇,“你最近怎么回事?吃素信佛练瑜伽还不够可怕,连酒都戒了?上次你拿走我那瓶上好的龙舌兰时怎么不说喝酒误事?”她不提那瓶龙舌兰还好,一想起那回事,曾斐脸色变了变。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他顺手把它按掉。封澜眼尖,早看到了来电人是何方神圣,揶揄道:“干吗不接?这是今晚第几个电话?闹别扭了?”曾斐排斥“闹别扭”这种明显有暧昧的说法。他说:“我和小孩子闹什么别扭?”封澜不吃这套,给他开了一瓶酒,曾斐依旧坚持不喝。“你以前没这么磨叽,怕酒后乱性?”封澜取笑他。曾斐反应强烈,“瞎说!”“放心吧,酒醉心明白。你又不是没喝过,酒这玩意才不会把好变坏,把‘没有’变成‘有’,它只是催化剂罢了。那些事后把责任推给酒精的都是王八蛋!”封澜的话说得曾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幸而周遭灯光昏暗,无人觉察。大屏幕上出现了《新白娘子传奇》的插曲。老张在另一头挖苦道:“这差劲的歌是谁点的?”“我点的,怎么了?”封澜示威地举起话筒,“你说谁差劲?”老张忙改了口:“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带劲’。这歌点得高明!大俗就是大雅。”封澜把另一只话筒塞给曾斐,“要不要一起唱?”曾斐打死不从,她就借着酒意摇摇摆摆地跟着伴奏唱:“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共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老张毫无节操地认真打着拍子,曾斐和吴江大笑,司徒玦也跟着轻轻地哼。“姑奶奶我唱得怎么样?”一曲唱罢,封澜坐回曾斐身边说。曾斐不给面子,说:“魔怔了一样。”“可不是魔怔了!”封澜又喝了半杯酒,“我跟你说个笑话啊。有个人对我说,爱一个人的表现就是跟她睡在一起,长久的爱就是长久地睡在一起。我前世如果是个蛇精,一定是懒死的。为什么不能多修炼几年呢?不求千年有造化,好歹修够一百年吧,也不枉费担了虚名。”“这个笑话太成人了,我没听懂。”曾斐摇头笑道。老张话听了一半,凑过来说:“我懂我懂,我前世是勤劳的蛇精。放心吧,封澜,我绝对修了一千年,不,一万年。”封澜呸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千年修得性冷淡,万年修得同性恋。你修那么多年干什么?”曾斐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幸灾乐祸地对着老张大笑,“这个比较好笑!”正说着,有服务员推门进来问:“哪位是封澜**?外面有人送东西给你,麻烦出来签收一下。”封澜纳闷,谁会把东西送到这儿来?知道她在这儿的人多半都在旁边。她还是放下酒杯站了起来。“谁啊?我陪你一起去。”老张自告奋勇。封澜笑道:“用不着,你继续在这儿修炼。”她走到前台,看到那里搁着一束香槟玫瑰。失望如潮水般涌来。封澜知道自己不争气,在拒绝老张陪同的那一瞬,她有过一丝期盼,也许来的人是他呢?然而玫瑰花让她的那一点可怜的期盼彻底落空,丁小野若会送她玫瑰,她愿意砍下自己的头给他当板凳。手机适时响起,竟是中午还醉得一塌糊涂的谭少城。“封澜,我送你一样生日礼物,就当为今天的事感谢你。我不喜欢亏欠别人。”谭少城的声音听起来清亮了许多。封澜觉得怪怪的。“你送我玫瑰花?没毛病吧?”电话那头的谭少城笑得神秘兮兮,“别管送什么,你要是喜欢,笑纳就是了,千万别和我客气。”“变态!”封澜看着挂断的电话嘀咕道,越看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心里越发毛,里面不会藏着**或者剧毒吧?万一她把玫瑰带到包厢里,那里有吴江和司徒玦……虽然不相信谭少城会做到这一步,但这想象还是让她起了鸡皮疙瘩。为保险起见,经过垃圾桶时,她小心翼翼地把玫瑰塞了进去。就在封澜直起腰时,有人从身旁经过,撞了她一下,那力度不小,封澜本已半醉,一个趔趄险些倒地,赶紧撑着墙壁才稳住身体。最近她招谁惹谁了,怎么上哪儿都遇到不长眼睛的人?对方也意识到自己的冲撞,停下来扶了她一把。“不好意思,你要不要紧?”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封澜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不仅是个年轻男人,更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男人。他看上去只比丁小野矮一丁点,皮肤也比他白。“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撞碎,小心我躺下来讹你。”封澜开了个玩笑,又道,“没事了,走路小心点。”她说着,走回包厢,听到背后有人道:“老骨头都长得像你这样,随时欢迎来讹我。”封澜回头,那年轻的男人嘴角带笑,“这么多人我偏撞上你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庆祝庆祝?”封澜并非无知少女,这样的搭讪她见多了,笑道:“打住吧,我可是良家妇女。”“我最喜欢良家妇女。怎么,不敢来?”对方用下巴朝热闹非凡的吧台示意,“就喝一杯,人那么多,我不会吃了你。”封澜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铁下心拒绝。他的眉眼和说话时轻佻的样子竟和丁小野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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